城市落户新政为何无人喝彩

  国家发改委公布,对300万人口以下的城市全面取消落户限制,300-500万人口的城市放宽落户条件。政策导向非常明了,在控制大城市规模的前提下,促进中小城市的规模增长,完成1亿人进城的目标任务。

  这种利好消息出台,似乎没引起多大反响,有点无人喝彩的味道。

  利好而不被叫好,原因恐怕不在户籍政策本身,而在户籍背后的深层次问题。

  01

  常住人口:买房还是买资源

  按现行户籍政策,所谓常住人口指的是户籍迁入居住地的人口。按这个标准,目前我国城区常住人口500万以上的只有9个城市,即上海、北京、深圳、重庆4个常住人口过千万的城市,天津、成都、广州、南京、武汉5个常住人口过500万的城市。

  但我们知道,这些城市真实的人口远不止这些。除了上述城市,还有不少城市人口早已过了千万。

  按常理讲,一个人定居在哪,日常生活在哪,就应该是哪的常住人口。用户籍来判断常住与否显然严重脱离社会实际,没有实际意义。

  之所以造成这种状况,原因就在于楼市经济的时代,把户籍和房产进行了捆绑。买房而且必须达到多大面积才能落户,落户了才能享受落户所在地的教育医疗等生存资源。这种政策的导向,其实就是逼着想进城生活的人得先买房子。不买房子,不管你在这城市生活多久,都不算这里的常住人口,不能享受教育医疗等一系列民生福利保障。

  这种用房子捆绑资源配置的做法,就是典型的楼市经济模式。此种模式下,与其说进城者买的是房子,不如说卖的是教育、医疗等生存和发展所必须的社会资源。

  02

  户籍背后:到底用什么吸引人

  新型城镇化的目标,其实就是要控制城市规模过大,避免超过土地的生物承载力,引导人口向中小城市和城镇流动。同时,引导农村人口向新型城镇流动,以分享城市化建设的红利。

  问题是,仅仅一个户籍放开就能解决人口流动导向问题?

  户籍的背后必须有资源的配置。

  过去用房子绑架户籍,用户籍绑架教育医疗等资源。这叫“要进城,先买房”。如今直接放开户籍限制,在进城与买房之间,还有没有绑架关系存在?比如落户城里了,但买不起房或不想在如此高的价位买房,能否仅凭户籍关系就解决孩子上学和医疗保障等问题?租售同权还算不算数?

  如果只是允许落户,然后孩子上学等问题依然要凭房产证,那么这放开户籍限制的背后就还是为了卖房子。无非是从“要进城,先买房”变为“先进来,再买房”,总目标就是必须买房。

  房价和库存均居高不下的前提下,未来要解决的是1亿人进城落户问题。户籍改革的背后,到底是为解决楼市问题,还是为了实现教育、医疗等社会资源的共享或分享,这个得先想明白,看清楚。

  有一点必须再次明确,高房价吸引不了人,吸引人的只能是教育和医疗等社会资源。

  03

  进城与返乡:形势在悄悄变化

  如今的农村,通路、通水、通电等基础设施建设基本完成,厕所革命和秀美乡村建设也取得初步成效。农村自然生态环境本就比城里好,山清水秀的秀美乡村正在逐步形成。

  在全球经济不景气的大背景下,农村人既无税费负担,还能有一些种养殖补贴。基本上能自给自足。

  近年来,农村住宅更新换代也基本完成,家装、家电等已经下沉到农村市场,这些无不说明农村的居住环境正在大幅改善。

  总体上看,今日农村人实际上比城里人过得安逸多了。

  如果说城市化是工业化的必然要求和结局,那么在后工业时代,人们是否还需要涌向城市,越来越多的人在开始思考这个问题。

  面对城市的喧嚣、拥挤和污染,城市生活的便利性已经大打折扣。随着农村交通、物流的改善,有多少人还愿意居住在鸡笼一样的城市里?

  当前的现状是,城外的人想进城,城里的人想出城,两种意愿都存在。这与前些年单向涌往城市的状况已经大不相同了。

  所以,我一直在说,十至二十年内将出现逆城市化潮流。在这一点上,你只要看看欧美国家的城市化和逆城市化历史就知道了。

  04

  取消户籍限制:应该双向而非单向

  取消城市落户限制,只是考虑到了问题的一个方面,依然是城市发展的单向度思维。

  我们可以把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分为三个阶段。第一阶段就是工业化和城市化阶段,要求的是集约化生产和人口的高度集中,伴随的正是大规模的城市化和楼市经济模式。

  第二阶段是后工业时代的新型城镇化阶段。随着网络和现代物流的发展,集约化和人口集中度不再是生产效率的必须前提。为解决“城市病”带来的各种问题,开始控制城市规模,向中小城镇方向发展,以分散土地承载负担。这是中国当前正在做的。

  第三个阶段是智能物联时代的逆城市化阶段。随着5G和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,远程作业和协同将成为现实,不仅企业生产不再需要高度集中的人力资源,连办公都不再需要集中到统一的办公楼里,虚拟空间将会把远在天边的任何人放在一起办公。教育和医疗也将借助互联网实现最大程度的资源共享,不再会成为人们争夺资源的焦点。

  第三个阶段的到来不会太远,5G和人工智能普及也就是三两年的事情。到这个时候,人们自然会更愿意居住在空气清新,便于运动,食材天然的乡下了。无事不进城将成为常态,这就是逆城市化将成为必然趋势的原因。

  许多人不知道,如今落户城市不难,落户农村才叫难。严格地说,户口一旦迁离农村,想再落户回去基本上没有可能。取消户籍限制不应该只是取消城市落户限制,同时应该考虑取消农村落户限制,这既是彻底给予迁徙自由,同时也是顺应未来潮流与趋势。

  当然,当前的目标是解决1亿人进城问题。在此之后,我猜下一步可能就是取消农村落户限制了。

  一项新的政策出台,无人喝彩,或许是因为没弄明白。不过这一次,我看更像是大家都看明白了。